&esp;&esp;宴涼舟忍住鼻尖泛起的酸意,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丟臉。明明他是想安慰對方,結(jié)果最后反倒被沉游川再次安慰了自己。
&esp;&esp;而且他根本沒有青年說得那么好,鑄成現(xiàn)在的宴涼舟的,恰好也是沉游川啊。
&esp;&esp;沉游川喝湯的間隙偷偷瞄了對方一眼,發(fā)現(xiàn)宴涼舟神色中帶著點淡淡的悵惘,眼中似有懷念感激之色。
&esp;&esp;是被勾起了回憶,想起了哪位故人嗎?
&esp;&esp;沉游川突然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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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短暫的安靜之后,宴涼舟難得主動一回,他開啟一個新話題:“你今天因為笛子生氣,是以前發(fā)生過什么嗎?”
&esp;&esp;經(jīng)過宴涼舟的安慰,沉游川的情緒已經(jīng)平復(fù)下來。于是他平靜地向?qū)Ψ秸f起往事:“我父親的笛子就是我表弟磕壞的。”
&esp;&esp;說起來還真和宿景明有相似之處,沉游川的父親也擅笛,沉游川同樣也是自小跟著父親學(xué)的笛子。
&esp;&esp;那管白玉笛是他父親最為珍愛的收藏,由整塊無暇又通透的白玉雕制而成,且音色清亮,音準精確,就算撇開玉石本身的價值,也是市面上再難尋到同等工藝的藏品。
&esp;&esp;當時變賣家產(chǎn)時,沉游川實在不忍心將其賣掉,便留下來作一個念想。在到華京去時,他忍不住將笛子帶在了身邊,想象那是父親依然陪伴著他。
&esp;&esp;當初剛寄人籬下的時候,他還沒有充分認識到人心的險惡,雖然有一定的警惕性,但到底還是太天真。
&esp;&esp;沉小姨一家的老房子面積狹小,只有兩間臥室和一個很小的廚房,沒有客廳,沒有浴室和廁所,起夜都要到外面的公共廁所去解決。
&esp;&esp;張表弟的臥室是家里最大的房間。沉小姨原本想在那里再隔出一個小空間給沉游川住,可張表弟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嚎叫不止,還跳起來推搡著沉游川讓他這個野種趕緊滾出他家。
&esp;&esp;總之最后沉游川住在了他家一米寬的陽臺里,和一堆破爛雜物躺在一起,晚上只能蜷縮在行軍床上,連腿都伸不開。
&esp;&esp;這是過去家境優(yōu)渥的“沉小少爺”難以想象的生活,心情低落失眠的時候,他就會在半夜打開上鎖的行李箱,摸一摸父親的白玉笛,在假裝和父親的對話中積攢一點力量。
&esp;&esp;或許是被張表弟或沉小姨偷窺看見了,有一天他放學(xué)回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行李箱被撬開,里面的錦盒不翼而飛。
&esp;&esp;那段時間是張姨夫毆打客戶失業(yè)前的最后一次業(yè)務(wù),他出差不在家。而沉游川在箱子上發(fā)現(xiàn)了半枚腳印,與張表弟的名牌鞋一致。
&esp;&esp;所以他斷定是對方偷了東西,前去和他對峙。
&esp;&esp;然而從他到華京起就一直對他關(guān)愛有加的沉小姨第一次和他翻臉,哭著尖叫,聲音尖利地罵他怎么能這樣講自己的表弟。
&esp;&esp;而張表弟也死不承認,還一直惡毒地謾罵,甚至詛咒到沉山晴頭上。
&esp;&esp;涉及到妹妹,原本在沈小姨的哭泣和指責(zé)中感到些許愧疚的沉游川爆發(fā)了。
&esp;&esp;他揪著張表弟闖進他房間,押著對方強行搜查了臥室,果然找到了還沒來得及轉(zhuǎn)移的錦盒。
&esp;&esp;張表弟一邊拳打腳踢地搶奪,一邊嚷嚷說東西進了他家的門就是他的了,等他爸回來他就要把東西交上去賣掉換錢買鞋,讓沉游川識相點。
&esp;&esp;眼看打不過沉游川,張表弟還故意把玉笛打落在地。
&esp;&esp;幸而溺愛兒子,生怕棒在手心的兒子摔了的沉小姨在張表弟房間鋪了厚厚的地毯,但笛尾撞到床腳,還是被磕出一條裂紋。
&esp;&esp;沉游川收好玉笛后,沒有顧及沈小姨的阻攔,直接把張表弟按在地上用鞋抽腫了對方的屁|股,然后把對方一架子的名牌鞋全部掀進了樓下的垃圾桶里。
&esp;&esp;那是沉游川第一次在訓(xùn)練場之外打人,也是他第一次違背自己的教養(yǎng)和準則做出自己認為沒品的事,但他那時實在不知道該怎樣抒發(fā)自己心中橫沖直撞,無處紓解的痛苦情緒。
&esp;&esp;大概是當時他的神色太過瘋魔,那母子兩人有點被他嚇到,居然也沒敢再說什么。
&esp;&esp;沉游川連夜帶著笛子回了森市。
&esp;&esp;當時并不是他求著小姨一家收養(yǎng)自己,森市那套租出去的小房子里他留下了一個房間,用來存放父母的一些東西,也是他最初給自己規(guī)劃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