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涼舟看著劇本說道:“我想把喂飯改成勸他吃藥?!?
&esp;&esp;宿景明因為身上有傷,抬手不便,又拒絕吃飯,鐘庭雪肯定是要想辦法讓他吃點東西,但是……
&esp;&esp;“在兩人尚且陌生的情況下,直接親自喂飯不太符合大師兄的性格?!?
&esp;&esp;“我覺得鐘庭雪會理解宿景明此刻的心情,知道不吃飯是他獨自幸存后自我懲罰,自我消化情緒的一種方式。他不會選擇去強行打斷對方默默平復心情的這個過程。”
&esp;&esp;宴涼舟認真分析道:“所以他不會勸他吃飯,更合理的處理應該是偷偷添一些滋補的藥材在藥湯里,讓對方先喝藥吊住命,剩下的之后再說。我覺得他會尊重且相信宿景明不會被擊倒,會堅強地熬過人生至暗的時刻,從悲痛中緩過神來。”
&esp;&esp;成導有點憂愁:“照你這樣說,默默給人包扎傷口其實是很合適的情節?!笨上КF在用不了這個橋段。
&esp;&esp;相信他會堅強地度過至暗的時刻嗎?沉游川心底忽而觸動。他靜靜地望著宴涼舟,想起當年那場車禍后自己醒來時的心情。
&esp;&esp;他垂眼看著劇本:“其實鐘庭雪只需要陪在他身邊就好了?!?
&esp;&esp;眾人都聞言一怔。
&esp;&esp;沉游川看著劇本上“萬念俱灰”的字眼,慢慢說道:“我跟宴老師理解的一樣,宿景明是一個很驕傲的人。”
&esp;&esp;“他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但他性格里有很堅硬和不屈的部分,那會驅使他最終直面慘痛的現實,勇敢地重新振作?!?
&esp;&esp;“在那之前,只需要有人陪在他身邊,讓他能感受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就可以了?!?
&esp;&esp;沉游川抬眼望向宴涼舟:“大師兄可以每天來陪他,但不用和他講太多話,對他有什么過于親近關懷的舉動,只需要坦然做自己的事,無論是練劍、彈琴、還是處理文書,都可以?!?
&esp;&esp;宴涼舟點頭贊同,大家也琢磨出這安排很有一些言意之外的韻味,也更能體現出人物之間無需明言,仿若知己的體貼與默契。
&esp;&esp;可在眾人的交口稱贊之中,宴涼舟漸漸想到上一世作為心理醫生與自己相遇的沉游川。那時兩人起初相處時,他便是如此陪在自己身邊的。
&esp;&esp;原來沉游川在這樣早的時候,就已經從切身之痛中得到了如何安慰人的領悟。
&esp;&esp;這一世查清了他年少遭遇的宴涼舟,心突然火燒火燎地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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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討論過后,這段劇情就按兩人的建議開拍。
&esp;&esp;沉游川穿著那身沾滿了血污的破爛錦衣坐在床上,表情木然地低著頭,對面前小桌上豐盛的飯菜視而不見。
&esp;&esp;大師兄在門外,聽侍從匯報說從昨天起宿小公子就這樣坐著,沒有休息,滴水未進,藥也不喝,傷也不肯處理。
&esp;&esp;鐘庭雪微微嘆了口氣,又和為宿景明看診的老大夫交流了幾句,端著新熬好的藥進了房間。
&esp;&esp;“我知道我們現在說什么,對你而言都不過是空洞的無用之辭?!辩娡パ┥裆卦谒蘧懊髅媲罢径?。
&esp;&esp;他既不像老大夫那樣憐愛和惋惜,也不像侍從那樣同情和好奇,只如平常地對待一位算不上親近的世交一般:“但宿家那邊的情況還在調查,你至少應該把藥喝了,撐到真相查清的那一刻?!?
&esp;&esp;宿景明緩緩抬起頭。他臉色青白,形容枯槁,仿若從地獄望向人間的厲鬼,那雙冰冷的眼睛里堆積著濃重而扭曲的悲怨與恨意,黑黢黢的看不到半點光亮。
&esp;&esp;旁邊待命的侍從極力忍住驚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esp;&esp;可鐘庭雪卻面無異色,依然端著那碗藥站在宿景明面前一動不動。
&esp;&esp;宿景明垂下眼,剛要抬手去拿藥碗,鐘庭雪就制止了他:“不要牽扯到傷口。”
&esp;&esp;鐘庭雪直接端起碗遞到了宿景明唇邊。在對方默默垂頭喝藥的間隙,他眼中才飛速閃過一絲憐惜和悲痛之意。
&esp;&esp;等到宿景明喝完藥,他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丸榮參丸。宿景明面無表情地緩慢咀嚼著丸藥,仿佛感受不到半點藥的苦澀。
&esp;&esp;鐘庭雪也沒有再同他搭話,而是直接從侍從端著的托盤里拿起傷藥和繃帶。
&esp;&esp;畫面由此切換。
&esp;&esp;沉游川和宴涼舟又折騰著換了幾套妝造和衣服,接連演出了他們接下來的幾日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