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時,雖然很多經紀人找過他,但沈游川并沒有進入娛樂圈的打算。
&esp;&esp;他的妹妹沈山晴當年車禍后,除了失去雙腿,還因為遭到撞擊腦部受損,患上了失語癥。雖然還能聽懂人的語音,但她無法再閱讀和書寫文字,也一直不開口說話。
&esp;&esp;不過在醫院多次會診之后,醫生們推測前者是生理性的,恢復困難,但不說話很可能是心理原因,還有治愈的可能。
&esp;&esp;所以在他原本的人生規劃里,他應該是考上國內最好的心理系,然后爭取到出國交換的機會,到美國一邊讀書,一邊陪伴妹妹。
&esp;&esp;然而剛上高三那一年,他收到美國醫院的消息,妹妹的病情突然惡化,救命需要巨額的醫藥費。
&esp;&esp;當時他名下雖有一套父母留下的小房子,但那房子一直由收養他的小姨一家掌管。
&esp;&esp;是祝楊陪他面對暴跳如雷的姨夫,撕破臉幫他把房子搶了回來,也是祝楊在他絕望地打算賣房子時,告訴他,他雖然剛滿18歲,但只要簽了工作合同,就有很大幾率能用房產向銀行抵押借款。
&esp;&esp;當時他還在上學,是祝楊前前后后地幫他跑貸款的資質審核,幫他低頭哈腰地求人貸出了這筆錢來,幫他留住了房子,留下了父母存在的最后一絲痕跡。
&esp;&esp;后來也是祝楊陪著他倉促地參加藝考。他從考場出來,看到的是對方臉凍得通紅,在人群里被擠得東倒西歪的模樣。
&esp;&esp;但祝楊高高地舉著那杯熱氣騰騰的豆漿,像一位真正的家長那樣興奮地招呼他,鼓勵他一定能行。
&esp;&esp;他一直記著祝楊的好。
&esp;&esp;“我知道大家都是為了掙口飯吃,你也有家庭要養,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沈游川望著桌上已經徹底冷掉的醒酒湯,“所以在你聽從江俊達的指派,一直給我安排爛劇角色的時候,我沒說什么。”
&esp;&esp;“在你為了能調到江俊達身邊,告訴他我的債務,壓低我的片酬,甚至不斷把我自己去找著試鏡的劇組信息偷偷匯報給他的時候,我依然沒有說什么。”
&esp;&esp;“我不說,并不是我傻。”
&esp;&esp;“游川,你……”祝楊臉色難看。
&esp;&esp;沈游川搖搖頭,示意對方無需再多言:“我只是還記得那個夏天。”
&esp;&esp;那年夏天他收到全國最好的電影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晚上祝楊拉著他在狹小的出租屋的小陽臺上喝酒慶祝。
&esp;&esp;“游川,哥會多給你爭取角色,年年讓你演主角!很快賺到錢把債給平了。”那時的祝楊眼睛如天上的星星一樣明亮,因喝酒而酡紅的臉上充滿了熱忱和期望。
&esp;&esp;“你一定會成為大明星的!到時候想把咱妹接回來就接回來,想往國外陪她就到美國拍國際電影去!”
&esp;&esp;“哈哈哈哥你喝醉了可真敢想!不過我會加油的!”
&esp;&esp;啤酒罐與果汁瓶“咚”地碰在一起,清脆的聲響,仿佛在夏夜埋下一顆希望的種子。
&esp;&esp;往日難再尋。
&esp;&esp;那樣真誠而熱切時光再也沒有了。
&esp;&esp;現今又是一年夏,可黑沉的夜空中星星已然黯淡。
&esp;&esp;“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怪你。”沈游川望著窗外,“你為我付出很多,而最后雖非我本意,但事實就是我在本該回報你的時候掉了鏈子。”
&esp;&esp;“你這是什么話……”祝楊局促地笑了笑。
&esp;&esp;“就當是我忘恩負義吧。”沈游川的眼中閃過淡淡的悲傷,窗外的霓虹燈給他披上一層迷離的彩色。
&esp;&esp;他的面容隱在那晃動的光影里,影影綽綽:“下次我不會再忍了。”
&esp;&esp;祝楊呆在原地。
&esp;&esp;沈游川越過他,從光影婆娑的繁花叢中走過,推門沒入了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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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游川沿著戶外的旋轉樓梯走到了酒店一樓的后花園。
&esp;&esp;六月已至,花園里的繡球已然盛開,一團又一團的大花球熱熱鬧鬧地簇在一起,有種圓滿的幸福感。
&esp;&esp;沈游川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粉色和藍色的無盡夏。
&esp;&esp;他眼底一酸。多年前的夏夜,全家游園時,母親指著花團沖他大笑的聲音猶在耳邊,可如今就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了。
&esp;&esp;他閉了閉眼,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