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世界。
&esp;&esp;回港口afia的路上,夢野久作看著路邊的小孩,呆呆地出了神。
&esp;&esp;“久作,怎么了?”茉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是雜貨店老板的孩子在逗著一只三花貓,他拿著一個塑料的長筒,鼓著嘴吹出好多好多泡泡,小貓不搭理他,在他的哀求下還是開始了抓泡泡的游戲。
&esp;&esp;“太宰,我們也買一個吧!”
&esp;&esp;太宰治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走了進去。
&esp;&esp;夢野久作撒嬌求著要玩抓泡泡的游戲。他想讓太宰治吹泡泡,他和茉莉負責抓。
&esp;&esp;根本沒辦法拒絕可憐小孩的要求,茉莉也求著太宰治一起玩。
&esp;&esp;太宰治挑了挑眉,露出一個微笑。
&esp;&esp;沒有人知道,津島修治其實很會做家務。但他只是擅長,不是喜歡。唯一喜歡的家務是洗衣服。
&esp;&esp;他每每制造出一個個細小的泡泡時,都會忍不住發呆。泡泡的邊緣會模糊出一圈彩色的光暈,綠色喜歡和藍色挨在一起,紅色很容易融進紫色里,大面積黃色會倒映出淺淺的樹影。
&esp;&esp;小時候,津島修治特別想要鉆進泡泡里飛上天空。長大后,他覺得其實自己早就已經在泡泡里了。地球外面的大氣層就是一個巨大的泡泡,裝著整個地球在太空里漂浮。每個人的皮膚表面也有一層泡泡,他們用那些來維護自己的正常生活。有的人更加謹慎,會在心臟表面也覆蓋一層泡泡,以避免遭受傷害。
&esp;&esp;但所有人都忘記了——泡泡是非常容易碎掉的。泡泡破碎的一瞬間,萬物都會歸于寂靜。如同現在。
&esp;&esp;小院里很安靜,津島修治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尸體。
&esp;&esp;一、二、三、四、五……
&esp;&esp;六、七、八、九、十……
&esp;&esp;津島家其實早就破落了,繁華的背后千瘡百孔。老爺和被他掠來的舞姬醉生夢死的時候,外面的戰火已經轟開了那道朱紅色的大門。
&esp;&esp;貪婪的人們搶奪完財寶后又互相廝殺起來。
&esp;&esp;這座宅子已經安靜很久了——有多久,幾天?一周?快一個月?
&esp;&esp;津島修治記不清。他只記得,寂靜是從一場暴雨的到來開始的。暴雨澆滅了連天的大火,那時候起,這片廢墟就被封印在泡泡里,所有幸存者都小心翼翼地呼吸,輕輕地吸氣、輕輕地呼氣,他們生怕一個過重的吐氣或過長的嘆息就使得外面的泡泡碎裂,帶來天崩地裂的末日。
&esp;&esp;一、二、三、四、五……
&esp;&esp;六、七、八、九、十……
&esp;&esp;到處都橫亙著好多好多的尸體。
&esp;&esp;津島修治放松下來。烏云低低地壓在游船的頭頂,一陣轟鳴后,他悄悄爬出貨艙。
&esp;&esp;晚上的時候,星星沒有出來。橫濱的天空并不比之前的好看。
&esp;&esp;遠處又傳來刀刃穿過血肉的聲音,今天就這樣被沉悶地軋過去。
&esp;&esp;睡去的時候,津島修治感覺自己正坐在一輛空空蕩蕩的列車上,連司機也不復存在。一只粉色的氣球從車窗的縫隙里擠了進來,隨即是橙色、黃色、綠色、藍色、紫色……無數個彩色氣球塞滿了公交車,車子開始漂浮起來。他隨手抓住了一只氣球,抬頭時發現車頂已經消失了。
&esp;&esp;津島修治抓著一只黑色的氣球顫顫巍巍地飛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