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除了必要之時,她從不輕易叫自己顯露人前,即便出現,也甚少穿金戴銀,作同她身份相匹配的裝扮。
&esp;&esp;然而如今,她身穿大紅通袖袍,頭戴九鳳珠翠冠,光彩奪目,半點尋不出往日謹小慎微的影子,身姿挺拔,禮節周到,跪在那里給她磕頭,將后宮一應事務一件件安排妥當,向她說明。
&esp;&esp;“你這是做什么?”太后還未從對皇帝的擔憂中緩過神來,瞧見她這般做派,不禁有些發懵。
&esp;&esp;“如今皇爺沒有消息,寧王率領大軍正在尋找,宮中無人,太后您便是頂梁柱,妾自然要將一應事務向您稟明。”
&esp;&esp;太后張了張口,想說什么,荷回已經再次俯下身去。
&esp;&esp;“如今正值危機時刻,望太后前往乾清宮,私下召集幾位閣老,商量對策,安定各方人心,若有異動,您可下旨誅殺動亂之人,以穩固朝綱。”
&esp;&esp;太后聽著她這番話,久久未曾回過神來。
&esp;&esp;她一直以為荷回年紀小,出身又不高,沒經過事,乍然聽聞皇帝可能遭遇危險的消息,多半會六神無主、痛哭流涕,因此在宮人傳話說她忽然回宮來拜見她時,她已然做好了安撫她的準備。
&esp;&esp;可沒成想她從進來開始,便表現得十分鎮定,不但未曾失態,更是連一滴眼淚都沒留,反而禮數周到地將后宮諸事講給她聽,并勸告她采取措施穩定前朝,頗有一國之母的風范。
&esp;&esp;“不必你說,這些事我自然會做。”
&esp;&esp;這不是皇帝頭一回出征,因此面對這種情況,太后十分有經驗,雖免不了擔憂,但還不至于丟了分寸。
&esp;&esp;“是,是妾多言。”荷回又磕了個頭,道:“既如此,還望太后珍重。”
&esp;&esp;聞言,太后不免一愣,“你這話是何意?”
&esp;&esp;荷回微垂著眼睫,輕聲道:“妾要去找圣上。”
&esp;&esp;太后愣住,似乎沒想到她這樣說。
&esp;&esp;“妾知道太后在擔心什么。”荷回道:“太后放心,妾出了這個宮門,便不是大周的皇后,而只是一個擔心丈夫安危的普通妻子,必不會給朝廷添麻煩。”
&esp;&esp;她從袖中掏出一柄匕首,淡淡道:“若路遇北戎士兵,有此物,妾不會叫他們有機會拿妾對大周有一絲一毫的威脅。”
&esp;&esp;太后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險些被她這番話弄得說不話來。
&esp;&esp;她這是將幾乎所有情況都考慮到了。
&esp;&esp;“你圖什么?”
&esp;&esp;好好在宮里等消息不成么?不管這場戰爭結果如何,皇帝是生是死,她都依然是皇后,是除了她之外,大周最尊貴的女人,即便寧王繼位,也得尊稱她一聲母后。
&esp;&esp;明明待在宮里便能一輩子享受榮華富貴,她非跑到又苦又亂的前線去做什么?
&esp;&esp;聽她這般問,荷回跪在那里,神色有些飄忽,半晌,終于開口,卻并沒回答她的話,而是問:“太后,您說,朝堂上明明有那么多能打仗的將軍,跟北戎的戰事,皇爺為何每回都要親自去?”
&esp;&esp;太后沒有言語,荷回卻道:“他是為了先帝爺的名聲,不肯叫人家說他老人家得位不正,所以即便拼了命要證明咱們這一脈是天命,老百姓敬他們做皇帝,不虧,太祖和廢帝做不到的事,先帝爺的子孫能做到。”
&esp;&esp;“佛家上說,這叫做‘我執’。”
&esp;&esp;荷回聲音低下來,眼簾卻掀起,目光落到太后視線里,與她對視,水凌凌的,卻帶著一股難言的堅定。
&esp;&esp;“太后,皇爺的‘我執’是消滅北戎,讓北邊的人不敢再犯我大周江山,而妾的‘我執’,便是皇爺平安歸來,為此,我們都不計代價。”
&esp;&esp;太后被震住了。
&esp;&esp;她看著眼前這個被她帶進宮的女孩子,竟覺得自己到今日方才認得了她。
&esp;&esp;明明那么一個嬌弱的人,像一朵長在湖中心的荷花,稍稍被風雨一打就要折了腰,必得叫人好生養在屋子里方才妥當。
&esp;&esp;然而如今這朵花卻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悄生出挺拔的枝干來,風刮不倒,雨淋不透,即便你將她拔了,她也能在泥土里生根發芽再活一回。
&esp;&esp;聽聽她方才說皇帝那一番話,哪里有半分印象中木訥無知的影子?
&esp;&esp;“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