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趙若虛假咳了一聲,調轉了視線,又對顧淼道:“總而言之,城中關于皇帝的身份已有猜忌,顧將軍是不是謀逆也大有爭議。”他猶豫片刻,遲疑道,“因而,亦不是非要蟄居北地,倘若……”
&esp;&esp;顧淼用長劍撥弄了一下火中濕材,火星爆出噼啪一聲脆響,打斷了趙若虛的話。
&esp;&esp;顧淼抿唇一時,并未答話。
&esp;&esp;趙若虛識趣地閉上了嘴。
&esp;&esp;顧淼并非不懂,趙若虛眼下做的是“探子”的活路,可是心思敏捷,不肯輕易放棄。
&esp;&esp;前世,他官拜丞相,心性本就不同旁人。
&esp;&esp;顧淼用他,可也不愿‘委屈’了他。
&esp;&esp;早晚,趙若虛終究會離開。
&esp;&esp;高宴忽而笑了一聲,開口道:“我猜是謝相坐不住了,聽說城中已有皇嗣,此舉委實大膽。”
&esp;&esp;趙若虛皺了皺眉,答道:“謝氏之中,倒也并非只有謝相,聽聞是謝三郎尋到了青州舊人,雖不知舊人是真是假,但謝三郎此舉當真出人意料,更何況宮中貴妃娘娘是謝三郎的胞妹,興許皇帝身份真有紕漏,紙包不住火,瞞不住,不如早些戳破,以退為進。”
&esp;&esp;顧淼忽然想到了青州何氏,以謝三的脾性,倘若他真見到了青州何氏,必然會想方設法查證,難道何氏手里真有東西抑或是,他們找到了青州“舊人”?
&esp;&esp;顧淼思索片刻,抬眼卻見趙若虛依舊目光專注地望著她。
&esp;&esp;顧淼問道:“你還有話要說?”
&esp;&esp;趙若虛頷首,目光又瞟了一眼,徐徐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esp;&esp;高宴聽罷,挑了挑眉,索性站了起來:“我剛想起來,今日還沒喂過鸚鵡,此際正要去車中喂一喂小鳥兒。”話音未落,他便已轉身而去。
&esp;&esp;趙若虛朝他虛拱了拱手。
&esp;&esp;待到高宴走出了祠堂,趙若虛方才低聲道:“跟隨我們的那伙人還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總是遲上小半日,可似乎也未緊緊相逼。”他頓了頓,斟酌了字句,又道,“今日我見到了那伙人的領路人,正是從前見過的肖旗。”
&esp;&esp;也就是高檀的人。
&esp;&esp;趙若虛咽下這句不言而明的話語。
&esp;&esp;顧姑娘與高二公子,關系匪淺,先前顧姑娘在燭山泊眼盲之時,身畔便是高檀。
&esp;&esp;如今北撤,高大公子一路保駕護航,當日‘顧遠’讓他去涼危尋高宴。
&esp;&esp;他原以為他是去當說客,可是高宴并無需多少說服,便已答應南下。
&esp;&esp;趙若虛心思轉了幾輪,終于鼓起勇氣問道:“顧……姑娘,真不打算再回康安了嗎”
&esp;&esp;顧淼反問道:“為何要回去?”
&esp;&esp;趙若虛握了握袖中雙拳,答道:“高恭已死,如今城中大有人質疑新皇的血脈,或真或假,乾坤未定,雖有謝氏,可顧氏未必不能與之爭鋒,就此離去豈不可惜?”
&esp;&esp;顧淼輕笑了一聲:“你說想說,我爹可以做皇帝?”
&esp;&esp;趙若虛一怔,隨之一笑,緩緩搖頭道:“某不是這個意思。”
&esp;&esp;顧淼反倒一愣:“那你是什么意思?”
&esp;&esp;顧闖的志向不難猜測,他一心想坐上皇位。然而,顧闖性格剛烈、行事魯莽,注定無法成就大業。趙若虛心中輕嘆一聲,開口道:“某先前不識顧姑娘,以為顧姑娘是顧遠小將軍,可是如今既知顧遠并非顧遠,而顧姑娘胸有乾坤,某自當愿意盡心輔佐姑娘。”
&esp;&esp;“此話當真?”
&esp;&esp;趙若虛頷首:“此話當真。”
&esp;&esp;顧淼不由大笑了數聲,上一個想讓她‘成就大業’的人還是齊良。
&esp;&esp;趙若虛臉色微變,聽她笑罷,問道:“趙大人為何如此執著?”
&esp;&esp;檐外雨幕沉沉,身前火光搖曳,映照出顧淼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雙眼倒映火苗,既是直視他,卻又像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esp;&esp;趙若虛忽覺口干舌燥,定了定神后,方答:“若你登基,天下盡在掌中。若得歸心,于天地于小民,是大善。顧姑娘心思純厚,可為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