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林中漿果,連日水患的疲憊稍稍散去,山野寂靜,眾人反而有了談興。
&esp;&esp;跟隨高檀而來的有一二順教徒眾,其中一個來自綿州。
&esp;&esp;一個士兵好奇地問:“你是潼南人?”
&esp;&esp;那個綿州人喚作李通,搖了搖頭,答道:“我原本是青州人,我年幼時,父親帶著我們西進,逃到了綿州。”
&esp;&esp;眾人一聽,登時驚詫道:“青州?就是前朝舊郡青州?你原本住在南陵舊都?”
&esp;&esp;李通輕聲一笑,搖頭道:“聽聞我父親少時住過南陵,可前朝一倒,青州霎時大亂,大火之下,哪里還有什么舊都。”
&esp;&esp;眾人沉吟片刻,前朝舊都如何覆滅,已是人盡皆知的慘案一樁。
&esp;&esp;前朝稱為越,取得是古越國的名號,因為國君姓梁,北項以及外邦之地又將其稱為梁越。
&esp;&esp;梁越的國運不長不短,加起來亦有二百余年。
&esp;&esp;疆域最廣時,包含青、綿、廉、花州住地,橫貫關河,潼河與湪河兩岸。
&esp;&esp;鄴城為最北,設有縣郡,拱衛梁越,以敵北項。潼南在綿州稱臣。
&esp;&esp;南陵之變后,舊都朱門貴族紛紛北進,大多留守康安一帶,而謝氏則去往康安以北的道郡。
&esp;&esp;前朝到了末期,君主梁頡腐朽,沉溺酒色,諸位皇子爭儲日盛,朝中結黨營私,斗作一團,可梁頡不聞不問,直到三子梁羽白,毒殺了太子梁獻陽,誅殺其余六子,梁頡不得不“禪位”,做了太上皇,可惜梁羽白的皇帝也只做了三月又十一日。
&esp;&esp;他繼位不正,手段殘暴,不僅屠盡手足,連皇孫一輩亦不放過。梁氏七子,足足二十七位皇孫通通人頭落地。
&esp;&esp;各處“義士”揭蓋而起,潼南孔氏連同鄧氏,以及諸為強毫攻入了南陵,火燒太一宮,連綿朱樓宮闕,碧瓦樓閣,被這一場大火焚燒了整整三天三日,昔年繁華的南陵王都也成為了廢土。
&esp;&esp;四下靜默了片刻,草叢中的蟲兒低低鳴了兩聲。
&esp;&esp;李通干笑一聲,察覺到氣氛莫名沉重,于是換了話頭道:“說起前朝舊事,十余年前,青州似乎還流傳過一個傳說,是說彼時南陵被圍時,小太孫,便是太子梁獻陽的兒子,僥幸逃脫了殺戮,梁太子的忠仆調換了襁褓中的小太孫,死的那個其實不是小太孫,真正的小太孫被人偷偷帶出了南陵。”
&esp;&esp;顧淼自然聽過這個傳說,可是前世,根本沒有找到過小太孫,無論多少人如何去尋找原本的蛛絲馬跡,也找不到那一個“忠仆”,更找不到被調換的嬰兒出自何處。
&esp;&esp;兵荒馬亂,倘若以一人之力護送小太孫,如何逃脫得了梁羽白的殺戮。
&esp;&esp;小太孫尚在人間,大多被用作了擁兵自立的借口。
&esp;&esp;他是死是活,根本無人在意。
&esp;&esp;“這么多年,許是我們在北邊的緣故,倒未曾聽過這個傳言。”
&esp;&esp;“是啊,再說如此少說也有二十余年了,這個小太孫命途多舛,亂世之中,便是當年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此時。”諸人隨意應和幾句。
&esp;&esp;李通便住了口。
&esp;&esp;高檀抬手用樹枝輕輕撥弄了眼前的火堆,火星之下掩埋的枯葉,一碰到青色火星,旋即燒成了點點灰燼。
&esp;&esp;枝上赤色火焰燒得更旺了一些。
&esp;&esp;他側目,又朝顧淼望去。
&esp;&esp;她并不看他,也看任何人,只望著火堆像在出神。
&esp;&esp;先有趙若虛,再有羅文皂。
&esp;&esp;高檀毫不懷疑,眼前的顧淼便是他的顧淼。
&esp;&esp;只是,她分明不愿意再與他有任何瓜葛,對他避之如蛇蝎。
&esp;&esp;她一見他便冷若冰霜,既無三水之言,亦無三水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