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披頭散發,臉孔蒼白,身上的紅衣血跡斑駁,因是紅衣,若不細查,反而不大看得出來,遠遠一往,還以為是衣上退紅暗藏菱紋。
&esp;&esp;鄧鵬昨夜斷了他一臂,今晨又令人接上,他要折磨高宴,直到他死。
&esp;&esp;“高大公子,倒有雅興,還能睡得著。”
&esp;&esp;高宴左臂輕輕一晃,他的眉頭微皺,半坐了起來,右手毫不在意地抹去了臉上水珠,笑道:“弗如將軍,山崩于前而不變色。”
&esp;&esp;“畜生!”
&esp;&esp;鄧鵬捏緊拳頭,朝著他的腰腹,便是一拳。
&esp;&esp;高宴朝前躬身,唇上一動,吐出一口鮮血。
&esp;&esp;鄧鵬的臉色緩了緩,唇邊掛著一抹殘忍笑意:“大公子逞一時口舌之快,受罪的還是自己。”
&esp;&esp;他說著,翻轉長劍,用劍柄抵住他的左肩,見高宴臉孔愈白,渾身微顫,鄧鵬不由大笑道:“被人背叛,遺棄的滋味不好受吧。”
&esp;&esp;他的手上漸漸用力,滿意地看見高宴臉色青白交錯:“大公子敢來廉州,有幾分孤勇,可惜,用人不濟,壞了大公子好事。”高宴趕來廉州,蓋因康安城中有人接應,只是他的謀臣,他的門客柳懷仲背叛了他,將他的行蹤賣給了鄧鵬。
&esp;&esp;鄧鵬滿意地看見高宴臉上因痛意而青白交錯:“作繭自縛便是如此。我后來才知,姓柳的,恨你,是因為你害死了他的兄弟。”
&esp;&esp;他手中長劍陡轉,劍尖指向高宴喉嚨:“我恨大公子,也是因為你害死了我的孩兒。”他的雙眼發紅,頰邊肌肉抖個不停,“我要你償命!”
&esp;&esp;高宴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未變,他冷漠地凝視著他:“你曉得為何,鄧卓會往河縣行么?”
&esp;&esp;鄧鵬一愣,旋即大怒:“還不是你!巧言騙他,他為了鐵石而去!”
&esp;&esp;“是啊。”高宴輕輕笑道,“鄧公子為了鐵石而來,可是將軍不覺得奇怪么?廉州亦有鐵石,順安有的,廉州便沒有么?”
&esp;&esp;鄧鵬臉色沉下:“你什么意思?”
&esp;&esp;“將軍驍勇善戰,是廉州之主,鄧小將軍尚且年幼,青出于藍,更想勝于藍,取下鐵石,自立門戶,方能他日繼承衣缽,容將軍做個逍遙將軍。”
&esp;&esp;“一派胡言,挑撥離間!”鄧鵬勃然大怒,“污蔑我兒!”劍尖一抖,刺破了他脖間皮肉,幾顆血珠落到了他的劍尖上。
&esp;&esp;鄧鵬一怔,稍稍收回了劍,誠然,眼下還不能殺死高宴。
&esp;&esp;他陰惻惻一笑:“說來,我與大公子淵源頗深,不知公子掌珠,眼下如何?”
&esp;&esp;話音將落,他果然見到高宴表情驟然一變,一雙鳳目,黑得滲人。
&esp;&esp;高宴何其高傲,何其目中無人,淪落到他手中,仍舊是個玩物。
&esp;&esp;他沒忘,他忘不了。
&esp;&esp;鄧鵬長舒了一口氣,笑意漸深:“此番招待不周,全是我之過,今夜大公子便能得償所愿。”說罷,他心中恨意稍解,只那一雙眼牢牢盯著高宴。
&esp;&esp;他的臉本就蒼白,雙目漆黑,如今一看,倒像是怒而不敢發。
&esp;&esp;鄧鵬笑了一聲,耳邊卻聽高宴忽道:“你聽。”
&esp;&esp;鄧鵬不由自主地聆聽周圍的動靜。
&esp;&esp;什么都沒有,他什么動靜都沒有聽到。
&esp;&esp;等等!
&esp;&esp;雨聲停了,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不知何時竟然停了!
&esp;&esp;“雨停了!”鄧鵬不由大笑道,“雨停了!”
&esp;&esp;雨一停,關河易渡,潼南可行。
&esp;&esp;借兵也罷,緩兵亦可,他又多了幾分勝算。
&esp;&esp;鄧鵬正欲折返回花廳,卻聽半空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驚天動地,似乎震得腳下地面都晃了一晃。
&esp;&esp;“怎么回事!”
&esp;&esp;他推門厲聲問道,抬眼只見前面不遠處,騰起了滾滾濃煙,火光沖天。
&esp;&esp;煙灰著實嗆人。
&esp;&esp;顧淼捂住口鼻,彎腰朝院中而去。
&esp;&esp;火爆連環,突蘭一役,用過的火爆連環,威力不減,炸開了康安城門,也點燃了鄧鵬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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