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階下所跪之人,果然是他的師弟,謝三,謝昭華。
&esp;&esp;高檀心下驚愕,兩年前,謝朗將謝昭華收作養子時,他已身在湖陽。他與謝三雖偶有書信往來,可在此夢之前,他的的確確從未見過謝昭華,不知曉他的樣貌。
&esp;&esp;詭異非常,他竟認出了他,在夢里的“自己”喚他“謝三”以前,他就認出了謝三。
&esp;&esp;高檀只聽自己的聲音不辨喜怒:“你有何話要說?”
&esp;&esp;謝昭華以額扣地,悶聲道:“娘娘求我,向大將軍帶一句話。”
&esp;&esp;高檀聽見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什么話?”
&esp;&esp;謝昭華無聲地,依舊跪伏在地。
&esp;&esp;等了須臾,高檀聽自己不耐地又問:“什么話?你抬起頭來,予朕說。”
&esp;&esp;又是“朕”。
&esp;&esp;高檀漸漸地又感到頭痛難忍。
&esp;&esp;這個夢是不是就要了結了?
&esp;&esp;“什么話?”他的聲音染上了厲色,“謝三,皇后同你說了什么?”
&esp;&esp;謝昭華終于抬起頭來,目光閃爍,臉上似是閃過一二分不忍:“回陛下,娘娘說,勸將軍莫要再爭了,她也……她也實在不想再做皇后了。”
&esp;&esp;高檀感覺胸中痛苦地痙攣了一瞬,他的呼吸陡然一滯:“放肆!”
&esp;&esp;他的聲音驚怒滔天,高檀頭痛欲裂,覺察到驚怒之下,是心碎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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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破曉之時,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停了。
&esp;&esp;顧淼一覺醒來,就聽說高宴昨夜,趁夜而行。他不是悄悄跑了,而是南下自去了廉州。
&esp;&esp;顧闖的臉色有些難看。
&esp;&esp;聽罷下人來報,他頓時有些啞口無言,高宴如此舍身而去,對比之下,倒顯得他仿佛是個小人。
&esp;&esp;顧闖心中壓著薄怒,可也不得不承認,大松了一口氣。
&esp;&esp;然而,當日傍晚,太陽尚未落山之時,他又收到湖陽密報,高恭竟然出兵了,五萬余人朝南疾行。
&esp;&esp;顧闖左思右想,直到此刻,他才不由地揣測這其實就是高氏父子倆演的一出好戲。
&esp;&esp;高宴看似孤身而往,實則高恭埋伏了重兵。
&esp;&esp;高恭欲取關河,表面上,將順安予他,看似拉攏他,可是他意在廉州。
&esp;&esp;顧闖不由生怒,自己如果干坐在順安,等高恭取下廉州,坐擁關河兩岸,就算他有順安,還有個屁用!
&esp;&esp;顧闖因而改了主意,令在關河口操練的精銳,沿河而下,順安城外的駐軍亦行了大半。
&esp;&esp;日沉于西。
&esp;&esp;夜晚的關河波光粼粼,暗流涌動。
&esp;&esp;無燭無火的船只順河而下,大風將船帆吹得鼓脹。船帆乃是黑桐油布所制,隱藏在暗夜之中,不見帆影,唯聞呼呼風響。
&esp;&esp;大半夜過去,船只行過了廉州道郡。
&esp;&esp;顧淼一夜未眠,此刻正輪到她駐守船頭。一路順流順風而下,船速快得驚人,疾風刮到臉上,猶帶朦朧水汽。
&esp;&esp;顧淼左右而望,河畔兩岸的樹影匆匆倒弛,恍若人影憧憧。
&esp;&esp;她不禁緊握住了手中弓弦。
&esp;&esp;高檀自船頭的另一側走到了她的身邊。
&esp;&esp;此舟為先行舟,高檀亦在舟中。一時之間,他并沒有開口說話。
&esp;&esp;寂夜森森,整艘木船無人出聲,靜得出奇。
&esp;&esp;顧淼卻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目光徑自落在了她的臉上,他雖然沉默無言,可是他獨獨立在身側,也令她猶不自在。
&esp;&esp;高檀太古怪了,從前的“高檀”同樣沉默,可是若是她不去尋她,他似乎萬不會多看他一眼。
&esp;&esp;如今的高檀性子雖冷,陰差陽錯,似乎慣愛與她稱兄道弟,更莫提,上一回還要幫她解柔骨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