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高宴的面色如常,外罩一件霧凇色大氅,長發并未豎冠,只在腦后隨意綁了綁。
&esp;&esp;他臉上含笑,拱手說:“顧公子,昨夜受驚了,某特來瞧瞧你。”
&esp;&esp;他昨夜手刃鄧卓,今日便像個無事人似的。顧淼聽說,后來,他到底還是殺了鄧卓,廉州鄧鵬將軍唯一的兒子。
&esp;&esp;他恨鄧氏,大概……亦是事出有因。
&esp;&esp;前世,宮中對于兩位公主的身世諱莫如深。
&esp;&esp;顧淼當然曉得她們是高宴的骨肉,是以劉蟬百般堅持,將她們封為公主,宮中皆稱殿下。
&esp;&esp;可是念恩,念慈這兩個名字,據說還是高恭當年親自取的。
&esp;&esp;真虧他想得出來!
&esp;&esp;她眼下已將念恩,念慈的來歷猜了個七七八八,不禁回想起來,從前高檀似乎從來不提念恩與念恩的來歷,也不提高宴。
&esp;&esp;他待她們素來親厚。
&esp;&esp;顧淼想罷,垂下眼簾,拱手回禮道:“勞高公子惦念,我亦無礙了,無須掛心。”言下之意,便是你快走吧。
&esp;&esp;顧淼腳下未停,朝外走去,而檐下停著的那一只白鸚鵡陡然尖聲大叫道:“霹靂吧啦,盈盈,霹靂吧啦!”
&esp;&esp;顧淼心中的那一絲僥幸,頓作煙消云散。
&esp;&esp;高檀笑瞇瞇地說:“既然來了,我可否向顧公子討一杯茶喝?”
&esp;&esp;
&esp;&esp;一進屋中,高宴立時聞到了一股苦澀的藥味。
&esp;&esp;顧淼將合上門扉,回身便聽他問道:“你的毒是如何解的?”
&esp;&esp;顧淼沒好氣地說:“先泡了一通冷水,又服了解藥,睡了半夜,解的。”
&esp;&esp;奇異的是,高宴并沒有像她預料中的一般,或是譏諷,或是輕笑。
&esp;&esp;他臉上的表情疏淡,兀自撩袍,坐到了桌畔。他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問:“高檀還不曉得?”
&esp;&esp;話未說盡,她已明白。
&esp;&esp;高檀還不曉得她是女人。
&esp;&esp;顧淼卻不想答,只立在原地,靜靜看他。
&esp;&esp;直覺上來說,說不清為何,但高檀,是她最不想曝露身份的人。
&esp;&esp;高宴沒等到回答,睨她一眼,眉骨微揚,笑了半聲,“草包。”他敲了敲桌子,拉長聲音,“顧公子,何不坐下一敘?”
&esp;&esp;高宴是在明晃晃地要挾她,固然可恨,但此刻還遠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
&esp;&esp;顧淼于是憋著一股勁,坐到了方凳上。
&esp;&esp;高宴笑著敲了敲她眼前的方桌,壓低聲道:“容我猜一猜,燭山來的顧盈盈是不是永遠來不成順安了,是不是過不了多時,便會身染惡疾,香消玉殞?”
&esp;&esp;顧淼暗暗翻了一個白眼,高家的人仿佛個個都長了八百個心眼,只除了高嬛。
&esp;&esp;她默然不語,面無表情,高宴笑意愈深,繼續又道:“我看顧將軍心胸倒是了得,舍得將你養在營里,養成個……”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上,指腹滿是細繭,“養得一身怪力。”她昨夜中了柔骨散,竟還力氣與他相爭。
&esp;&esp;顧淼太陽穴猛地一跳,反手便想朝他揮去。高宴似乎早有準備,抬手去擋,二人坐在桌旁,以掌對掌,打了好幾個來回,杯中茶水蕩出層層漣漪。
&esp;&esp;顧淼掌下用力,赫然占了上風,她身前的方桌驟然挪了地方,發出“咚”一聲響。
&esp;&esp;二人停了一瞬,門外卻傳來了一道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esp;&esp;“遠弟。”
&esp;&esp;是高檀!
&esp;&esp;第43章 舊友知交
&esp;&esp;顧淼臉色一僵,抬眼只見高宴意味深長地望著她,好整以暇地飲了一口茶,顯然沒有就此離開的打算。
&esp;&esp;昨夜的高檀古怪至極,她其實還沒有準備好該如何面對他。
&esp;&esp;他救了她自是好事,可是……
&esp;&esp;“遠弟。”門外的人影站定。
&esp;&esp;顧淼起身,硬著頭皮前去開門。
&esp;&esp;門外的高檀身著一身月白襕衫,發未豎冠,只在發間斜插了一柄黑玉笄,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