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待到顧淼懷揣銀錢袋子回到涼危城中之時,天色已經暗了。
&esp;&esp;檐下的燈籠被人點亮,潔白的光暈灑在門前階上。
&esp;&esp;門前擺著一個竹簍,插了數支竹箭,箭頭鋒利。
&esp;&esp;看來,這便是小路送她的賀禮了。
&esp;&esp;顧淼笑著將竹簍提了起來,打算明日白日再去謝他。
&esp;&esp;進了屋中,她先將竹箭取了出來,倒扣竹簍時,才見一塊黑布裹著的物件掉落在桌上,發出“咚”一聲輕響。
&esp;&esp;顧淼捏起,于燈下細看,布中赫然裹著一柄黑玉笄。玉笄上鐫刻云紋水月,紋細如發絲,云中一只飛鸛展翅。
&esp;&esp;恰在此時,清風撞得門扉一響,嚇了她一跳,玉笄險些落地。
&esp;&esp;高檀的玉笄。
&esp;&esp;不,是當日見過的玉笄。
&esp;&esp;這定然不是小路給她的賀禮了。
&esp;&esp;顧淼嘴角沉下,緊緊捏著玉笄,朝外疾步走去。
&esp;&esp;她曉得高檀住在何處。
&esp;&esp;戌時將至,天空卷過幾層陰云,遮住了弦月。
&esp;&esp;高檀點了燈燭,臨窗寫字,抬眼便見顧遠進了院中,臉色難看至極。
&esp;&esp;他眉心一跳,便見顧遠推門而入,將一柄黑玉笄,擱置在了門邊的桌上。
&esp;&esp;“我不要。”
&esp;&esp;高檀起身,卻是笑道:“為何不要?”
&esp;&esp;就是不要!
&esp;&esp;顧淼心頭壓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冷聲道:“此玉笄實在太過貴重,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esp;&esp;窗外卷來的輕風將燭火吹得搖搖曳曳,一只飛蟲被火光吸引,繞著火燭打轉。
&esp;&esp;高檀看過一眼,又扭頭細察著眼前顧遠的神色。
&esp;&esp;他猜到是自己贈了他玉笄,可是他仿佛真生了不快。
&esp;&esp;并非唯恐禮重的推辭,而是惱怒。
&esp;&esp;“你……從前見過這一對玉笄?”諸般猜測,唯有此方能說通。
&esp;&esp;這一對玉笄討嫌,若無前因,何來嫌棄。
&esp;&esp;顧淼眼也不眨,答道:“沒有,只是當日在城門下,那老者分明不愿將玉笄賣人,料想,既是孤品,定然價值不菲,你我萍水相逢,你實在不必特意來討好我。”她抬眼,終于望他一眼,唇邊卻是一笑,“我雖姓顧,可于你,也無大用,此玉笄,你還是留著,以后送別人吧。”
&esp;&esp;萍水相逢。
&esp;&esp;高檀胸中陡然升起一團怒意,生死相救,難得知己,卻是萍水相逢。
&esp;&esp;他隨之笑了一聲:“遠弟到底喜怒無常,先前還說你信我,不愿平白無故冤枉我,眼下卻又成了萍水相逢。”
&esp;&esp;顧淼垂下眼簾:“本就是萍水相逢,你若沒來鄴城,我們就是陌生人。便是你來了,又強留了下來,我們也實在道不同,不相為謀。”
&esp;&esp;高檀忽而朝前跨了一步,人轉瞬立在顧淼眼前。
&esp;&esp;顧淼想退,身后卻是半張長案,退無可退。
&esp;&esp;他的目光深深,直直望進她的眼里,笑意未變道:“遠弟,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為何如此厭惡我?”
&esp;&esp;顧淼聽得太陽穴突突一跳,高檀竟說她厭惡他?
&esp;&esp;是啊,厭惡殺父仇人,才是倫常。
&esp;&esp;她早該一箭了結了他。
&esp;&esp;高檀死了,他爹便不會兇多吉少。
&esp;&esp;可是……
&esp;&esp;可是,她已經一刀扎過害她阿爹的那個“高檀”,雖不曉得,那個“高檀”究竟死沒死。
&esp;&esp;但眼下的高檀,沒有害過她,沒有害過她阿爹。
&esp;&esp;是個無辜之人。
&esp;&esp;無辜不無辜,該殺不該殺,她下不去手。
&esp;&esp;顧淼暗暗舒一口氣,想要舒盡胸中郁氣。
&esp;&esp;只是為何,明明不是同一個人,偏偏要做同樣的事情。
&esp;&esp;不,也不盡然是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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