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高恭的聲音漸低,可句句如刀:“這么多年了,你還在想著他,是么?在你心中,我從來都比不上他,是么?”
&esp;&esp;是啊,你連他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esp;&esp;劉蟬無聲地張了張嘴。
&esp;&esp;沉疴纏身,噩夢復起,她原也以為自己早就遺忘了。
&esp;&esp;可是高恭……
&esp;&esp;今時今日,高恭竟然有臉,如此恬不知恥地前來質問她。
&esp;&esp;面目何其可憎,令人何其作嘔。
&esp;&esp;劉蟬抬眼定定看了他一眼,心里宛如盈滿了毒汁。
&esp;&esp;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高恭為何還不去死?
&esp;&esp;她的怨毒,忿忿,仇恨,都藏在她平靜的面容下。
&esp;&esp;她暗暗地詛咒高恭,也詛咒自己。
&esp;&esp;為何還不死?
&esp;&esp;可惜,可惜她還不能死,她絕不能容忍,高宴往后白白葬送性命,也死在高恭手中。
&esp;&esp;還有……對,還有念恩與念慈,興許也要隨之白白葬送性命。
&esp;&esp;這本就是高恭的過錯,一切都是他種下的孽果。
&esp;&esp;劉蟬閉了閉眼,暗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怒,緩緩問道:“夫君莫不是忘了?宴兒為何恨你?夫君難道忘了,是你把他送去蘭陽?他當時還未及冠,是你親手把他送去了蘭陽?”
&esp;&esp;高恭似乎真忘了,聞言臉上一怔,繼而才想憶起了舊事,神情瞬息萬變,腳下不由得退了半步。
&esp;&esp;他神色怔忡,“你……你們竟還介懷此事……”他著急欲辯,“我,我那是為了他好,須知煙花風月本就是男子所好……孰料……孰料……”
&esp;&esp;劉蟬忽地起身,揚手刮了高恭一巴掌:“住口!”
&esp;&esp;她的宴兒,明珠蒙垢。齷齪之人才能想出此等齷齪之事。
&esp;&esp;她的宴兒被穢惡之人糟踐。
&esp;&esp;便是人都死了,死有余辜。
&esp;&esp;高恭毫無防備,被她打得身形一晃。
&esp;&esp;劉蟬的力氣不大,可他感覺到臉頰上傳來劇痛,胸中一點愧疚之意卷土重來。
&esp;&esp;孰能預料竟有難人作歹,趁機擄了高宴,借機下了藥。
&esp;&esp;珠胎暗結,他本打算一并殺了了之。
&esp;&esp;可是高宴卻臨時改了主意,將那兩個女嬰留了下來。
&esp;&esp;高恭轉念又想,顧闖尚不知曉此事,湖陽城中知之亦甚少。
&esp;&esp;庶女庶子本無什么,可如此不光彩,高恭打算能瞞幾時是幾時,等高宴娶了顧闖的女兒,待到米已成炊,再說不遲。
&esp;&esp;高恭不禁長嘆一聲,慢慢坐回了方背椅,扶額道:“明日,明日我便令人殺了柳懷季,將他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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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赪霞旭日東升,凌遲柳懷季的軍令傳遍了湖陽城。
&esp;&esp;柳懷仲慌忙入城求見高宴,辰時將至,他終于見到了高宴。
&esp;&esp;高宴身上罩著一襲薄紫大氅,露出的脖頸處有數道鞭痕。
&esp;&esp;柳懷仲心頭發顫,四肢伏地,以額扣拜:“求大公子救救吾弟!求將軍寬宥吾弟!”
&esp;&esp;室中寂靜凄清,唯有鸚鵡偶爾振翅的聲響。
&esp;&esp;柳懷仲趴在地上,等了好一陣,才聽到高宴懨懨的聲音:“懷仲,我救不了他啊。”
&esp;&esp;柳懷仲聽得渾身一顫,抬起頭來,見高宴坐在椅上,神情冷淡,唇角竟還掛著若無似有的笑意。
&esp;&esp;他根本不在乎柳懷季的性命。
&esp;&esp;他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性命。
&esp;&esp;柳懷仲再度重重叩首,哀求道:“求大公子救救吾弟,念在懷季忠心不二,求公子救救他。”
&esp;&esp;懷季被帶走后,依舊一口咬定是強人害了高橫,護主不力。
&esp;&esp;可是,明明……花州之事,是公子沖動。
&esp;&esp;高橫人在花州時,業已病入膏肓,只需回到湖陽,等待油盡燈枯便是。
&esp;&esp;可是公子卻偏偏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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