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熟。
&esp;&esp;“高檀?!鳖欗迪乱庾R地出聲道。
&esp;&esp;高檀手中拿著一只空了的雙耳銅酒杯。
&esp;&esp;顧淼朝地下一看,月色之下,他的腳下,不遠處有一團顏色略深的酒漬。
&esp;&esp;“你在這里祭典故人?”一問出口,顧淼立刻回過神來,不是別人,他是在祭典高橫。
&esp;&esp;可是,他為何不去靈堂祭典,是不便,不愿,還是不許?
&esp;&esp;高檀不答,她抬眼只見他神情淡漠,披散的烏發,落在肩側。
&esp;&esp;顧淼猜,一定是后者。他不能去高橫的靈堂。
&esp;&esp;連她這么一個外人都能去,居夫人卻不愿高檀去。
&esp;&esp;她著實厭惡他,并且疑心他。
&esp;&esp;短暫的靜默流淌在二人之間。
&esp;&esp;高檀細致地打量著眼前的顧遠。身上穿著黑色的襕衫,發間系著黑綢,面色尚好,他看上去確實像沒吃什么苦頭。
&esp;&esp;齊良既然來了,他們也吃不了多少苦頭了。
&esp;&esp;他開口問道:“你們昨日宿在何處?”
&esp;&esp;顧淼遙指了一下他的身后,說:“是一間竹舍,距離此地不遠?!闭f罷,她抬腳要走,耳邊卻聽高檀問道,“你在湖陽住得慣么?”
&esp;&esp;這話好古怪,他們又不是真來做客的。
&esp;&esp;顧淼沒好氣地答:“寄人籬下,何來住得慣,住不慣,等阿……將軍來了,我便要回鄴城,那才是住得慣?!?
&esp;&esp;她說得氣惱,高檀卻是低沉一笑:“你說得沒錯,等回了鄴城,我便好了。”
&esp;&esp;這又是什么意思?
&esp;&esp;顧淼瞇了瞇眼,警惕道:“你不會還妄想著去鄴城罷,你既然回來了,我勸你,好好呆在湖陽,好自為之。”
&esp;&esp;高檀笑意不減:“我自要去求將軍,回鄴城去?!彼穆曇粲殖亮藥追郑霸诖说兀娜嘶h下,如何睡得安穩?!?
&esp;&esp;顧淼一怔,全然沒料到他會如此坦誠地,毫無掩飾地同她說這些。
&esp;&esp;高檀從前從來不會和她說這些。
&esp;&esp;驕矜自持,絕不肯輕易示弱于她。
&esp;&esp;顧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話可辯。
&esp;&esp;高檀依舊目不轉睛地凝望著她,她的耳邊唯獨聽到幾聲細微的風響,卷過竹葉,沙沙輕響。
&esp;&esp;顧淼斂了表情,后退了一大步,抱拳道:“你如何求將軍,自是你的事,今夜也晚了,我不多留了,免得他人生疑,你也早些回去吧?!闭f罷,她再不看高檀,快步朝竹舍走去。
&esp;&esp;高檀回身,看了一眼顧遠,遠去的背影,兀自失笑道:“呆子?!?
&esp;&esp;
&esp;&esp;風清月皎,竹舍四周凄清,來到湖陽的第二夜,顧淼依舊睡得不好。
&esp;&esp;她像是做了一場怪夢,醒來后,只覺疲倦,具體做了什么夢,她半點也想不起來。
&esp;&esp;巳時一刻,高宴又遣了人來召她。不過今日不去樓閣,反而將她引到了花園。
&esp;&esp;臨水的風亭四周掛了避風的竹簾,顧淼掀簾而入,見高宴坐于風亭中,一身白衣,手執玉柄骨扇,而他的身側還有一個黃衣少女。
&esp;&esp;她梳著雙髻,身上穿著松花色的襦裙,外罩青粲披風,模樣生得娟娟可愛。
&esp;&esp;顧淼搜尋了一番記憶,覺得自己似乎并未見過眼前這個少女。
&esp;&esp;她聽那少女俏生生笑了兩聲,食指指著他,問高宴道:“宴哥哥,這個人就是你說的那個姓顧的。”
&esp;&esp;又是一句“姓顧的”,你們高家兄弟真是親兄弟啊。
&esp;&esp;高宴笑了笑,雙眸望向顧淼,說:“此乃小妹,高嬛。”又扭頭對高嬛說,“他喚作顧遠,是鄴城顧將軍的后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