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殿內案幾上都是三殿下近日的字畫,他雖然不過五歲,可是寒暑不輟,每日習字,已是有些模樣。
&esp;&esp;皇帝站在案幾前仔細地看了一會兒。
&esp;&esp;顧淼走到他身旁,含著笑意,道:“今日三殿下來,留了幾幅字畫與臣妾,臣妾瞧著倒是有些進益,只是這末尾一行,有個‘柳’字寫得不好,臣妾想著,若是裁去這一行,倒也不傷畫中之意,皇上覺得,如何呢?”
&esp;&esp;皇帝看了片刻,“甚好。”便命人遞來裁刀,親自裁去了這一截。
&esp;&esp;顧淼心中升騰起的古怪之感更甚。
&esp;&esp;皇帝已經(jīng)很久沒有來凌霄宮了,并且,他不喜三殿下已經(jīng)很久了,今日為何如此和顏悅色?
&esp;&esp;等到皇帝起身要走,顧淼心中一動,捉住了他腰間垂懸的碧玉,那碧玉觸手微涼,像是今天的夜色。
&esp;&esp;“陛下,今夜留下來罷。”
&esp;&esp;皇帝怔愣片刻,久久不語,卻終是留在了凌霄宮。
&esp;&esp;燭臺焰焰搖光,輕紗帳上的人影搖曳如火。
&esp;&esp;待到夜色更濃,聽到皇帝呼吸清淺,仿佛睡得沉了,顧淼輕手輕腳地披上薄衫,翻身下床,去摸那梨花木架上掛著的龍袍,果然在腰帶間摸到了香包,其中之物的形制,她從來都知道。
&esp;&esp;虎符分作兩半,合為一處便是奔虎。
&esp;&esp;顧淼喉嚨哽咽,眼睛酸澀,雙手死死揪住手中半截腰帶。
&esp;&esp;她回身看見案幾上,她要來的裁刀。
&esp;&esp;皇帝素來謹慎,偌大的凌霄宮,這好不容易得來的裁刀是她本來要留給自己的。
&esp;&esp;可是,這虎符在皇帝懷中,她自然猜得到她的父親又在何處……
&esp;&esp;遲早,遲早有這么一天。
&esp;&esp;可是,可是……
&esp;&esp;顧淼回身再看榻上的人影。
&esp;&esp;顧淼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殺了皇帝的念頭。
&esp;&esp;那裁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唯有刀尖一點雪亮。
&esp;&esp;她捏著裁刀再次轉身,卻見榻上的皇帝不知何時已是醒了。
&esp;&esp;他著素白中衣,半坐了起來,烏發(fā)垂落,面若沉玉,他毫不慌亂,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
&esp;&esp;“皇后,殺不了朕,這寢殿外,禁宮內滿是禁軍,只需一聲謀逆,皇后再也出不了凌霄宮。”他頓了頓,“再也見不到三殿下。”
&esp;&esp;顧淼目光寸寸成灰,忽而大笑,“陛下說笑了,我與陛下,如同蚍蜉撼樹,是我錯了,是顧淼錯了。”
&esp;&esp;她抬頭嫣然一笑,皇帝心中一沉。
&esp;&esp;“我錯在不該遇見你,錯在不該愛你,錯在不該成為皇帝掣肘顧家的一子,讓我爹顛沛流離,難有善終。如今虎符歸位,陛下終于得償所愿。”
&esp;&esp;朝夕相伴,日月相望。
&esp;&esp;只需一個眼神,他便知她在想什么。
&esp;&esp;皇帝從榻上翻身而下,朝顧淼疾步走來:“皇后三思,三殿下尚且年幼,你忍心讓他養(yǎng)在他人膝下?”
&esp;&esp;顧淼又是一笑,笑出了眼淚:“陛下果然不懂臣妾,以為臣妾在乎的從來都是三殿下。”
&esp;&esp;她抬手就要刺向自己的脖頸,皇帝闊步而上,抬手捉住了裁刀,刀刃被他死死捏在手中,掌心霎時鮮血淋淋。
&esp;&esp;顧淼目光一暗,左手忽地鉗住了皇帝的右臂。
&esp;&esp;這一切都只在數(shù)息之間,肩窩處猛然傳來驚痛,皇帝的右手無力地垂下。
&esp;&esp;顧淼笑著:“你忘了,我是顧闖的女兒。”
&esp;&esp;皇帝正欲伸出左手,卻見顧淼刀尖一轉,硬生生地刺進了他的心窩。
&esp;&esp;這一刀痛徹心扉。
&esp;&esp;十五年,十五個春夏秋冬,朝夕相伴,日月相望。
&esp;&esp;皇帝驚道:“顧淼!”
&esp;&esp;顧淼捏著裁刀,再從他的胸腔中霍然拔出。
&esp;&esp;噴濺的鮮血,濺了她滿臉,染紅了素衣。
&esp;&esp;她的視線血紅一片,她殺了高檀?她真殺了高檀!
&esp;&esp;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