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硯為了只貓巧言辯駁,語氣急切。
周漸揚唇邊輕哂,一只野貓有什么好急的?
散漫流移在外的目光頓在據理力爭的謝清硯臉上,她用手撐著下巴,指甲在燈下細細閃爍,類似蝴蝶的磷粉,能瞥見偏斜的淡粉珠光色。
她偷做了隱晦的美甲。
某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片段。
記得那天,班長宿星卯聲稱被野貓抓傷,回教室時遲了片刻。那可是素來恪守成規,從不遲到的班長。
同性之間,尤其是視作對手的人,對彼此那些細微變化的覺察,有時甚至比異性更為敏銳。
那幾道自衣領邊緣蔓延而出,仍清晰可辨的紅痕,真是野貓所為嗎?
周漸揚往前眺去。
豎直挺拔的背影在教室堆迭的書本里很顯眼,記憶中兩耳不聞窗外事,靜靜落筆寫試卷的人,在課間休息的短暫十分鐘內,似乎往這邊連看了好幾眼。
輕描淡寫,并不經意的視線,圓心落點一致,指向一道過分鮮亮的身影。
時有時無,晦明不定的注視,被周漸揚巧妙地捕捉到,他訝異片刻。
頗為有趣的發現,但還不足以支撐他猜測的佐證。
上課鈴響,人群作鳥獸散。
周漸揚回到座位,一手支頜,另一只手懶懶搭在桌外,兩指間閑閑夾著一支中性筆。
筆桿在他指間上下擺動,畫圓、旋轉、飛躍,繼而流暢地滾過修長五指,最后輕輕敲在嶙峋突起的腕骨上,時不時發出細碎又惹人厭的輕響。
這兩人究竟是什么關系?今年初,他與謝清硯一同逃課,她不小心摔傷了腿,他只好送佛送到西,送她回家。車還未行至半山,她就突然叫停了,先前哼哼唧唧的喊痛聲戛然而止,死活非要自己走進小區。
現在想,是不是在躲誰呢?
唇微微揚起,周漸揚覺得自己似乎無意間窺破了班級里這兩位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之間,那若有似無的暗涌。
若他猜得沒錯,那么……謝清硯呢?她難道是喜歡宿星卯的?喜歡那樣一個書呆子?他們之間能有什么共同語言?
笑意漸漸收斂,看戲的態度不自覺轉變為輕嗤。
周漸揚忽視自己想法中奇怪的、近于傲慢的、隱隱的輕蔑,決定將觀察目標切換為謝清硯。
只是他看得有些久了,那道目光終于被謝清硯察覺,毫不客氣地狠狠瞪了回來。
周漸揚的座位在鄭洄前面,位于謝清硯的斜右方,相隔并不遠。
自習課上,那支筆刻意碰撞骨節的噪音持續不斷,聽得謝清硯心煩意亂,直皺眉頭。
周遭的人要么事不關己懶得理會,要么礙于周漸揚的家世背景,謹小慎微不敢出聲。
謝清硯才不顧忌那么多,管他是誰,她重重將筆一摔,拔下筆帽,對準制造噪音的源頭徑直擲了過去。
不偏不倚,正砸在周漸揚的額頭上。
謝清硯下手不輕,他額上當即顯出一道紅印。
動靜不大不小,恰好驚動了周圍一小圈同學,連鄭洄都倒吸一口冷氣,心說誰不知道周漸揚平日眼高于頂,脾氣可算不上好。
鄭洄很講義氣,一朝為友,患難與共,生怕他這位好友遭了殃,豁起身,要拍周漸揚肩膀打圓場,沉一口氣往下,醞釀一肚子勸服的言語。
正要開口,動作卻驀地頓住,滿眼驚愕。
周漸揚被砸得怔了一瞬,回過神來,也只是隨手撥了撥額前的黑發,面色如常,不見火氣。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俯身,替她拾起那枚滾遠的筆帽,手腕輕揚,輕松揚起條拋物線,精準地扔回謝清硯桌子上。
“下次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