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羨魚身形朝著極樂京掠去,如今她修為盡數恢復,身輕如燕,不過片刻便抵達目的地。
鬼市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她立在一處樓閣頂上,垂眸望著底下四竄的幽靈們,正琢磨著捉哪只來問路,忽而聽得一聲高呼——
“月白大人來了!月白大人來了!”
月白管理鬼市,在此積威甚重。無頭蒼蠅似的幽靈們聞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窩蜂朝著那邊撲去。
就差哭著喊娘親了。
曉羨魚循聲看去。
月白一襲粉衣,袍袖和裙擺層層疊疊,襯著她嬌小的個頭,那模樣像極一具精致的傀偶。
她安撫著嚶嚶嚶的幽靈們:“莫慌,莫慌,鬼君神機妙算早有應對,那群烏合之眾絕對不會打進來的……”
曉羨魚從房頂上一躍而下,落在她幾步外,笑著打招呼:“月
白大人。”
月白話說一半,扭頭望來,瞧見是她,登時僵立原地。
曉羨魚走上前去:“月白大人,敢問鬼君何在?”
“你、你你你怎么在這里?你不是應該……”月白一頓,眼珠亂轉,心虛道:“鬼君,鬼君好像閉關去了?”
很好,又是閉關。
這借口他還真用不膩。
月白注意到她身上異狀,曉羨魚已經收斂起周身肆虐的魘息,但容貌間的變化一時掩蓋不了。
額生黑蓮,眼尾綿延血色,往日水盈盈的桃花眸滋生一股邪氣。
傀儡少女微微一愣,然后,她慢慢瞪大了眼睛。
“你——”月白悚然道,嗓音幾乎有些變調,“你把魘骨封印,破、破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鬼君臨走前讓她看顧好曉羨魚,這下好了,她把人看出這么大事兒,可怎么交代?
月白雙目失神:“你怎么,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封印的事兒?”曉羨魚臉色微變,心念電轉,頃刻間猜到了什么。
所以不是意外,不是恰巧,也不是她運氣好。
魘骨被封印,是有人親手所為。
瞞了這么多,他還真是夠能藏事。
曉羨魚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月白肩頭,低頭,定定瞧著她:“月白大人,事到如今,你只能告訴我他在哪兒了。”
月白支支吾吾,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曉羨魚眼眸輕輕一瞇,來硬的:“否則我就蕩平極樂京。”
月白飛快道:“他在黃泉河畔!我這就帶你去找他!”
好嬌 “一別經年,我很想你。”
黃泉河畔, 幽冥花開得正艷。
白骨老者停船靠岸,探出身子小心翼翼摘下一些鮮嫩的花,揣到懷里。
它在黃泉擺渡了許多年, 久到連它自己也記不清了,只知每日劃著船來來往往, 于是便有貼面幽靈從它這兒進貨幽冥花, 在鬼市上售賣。
今夜該是交貨的日子, 它等了許久, 卻不見鬼。
那家伙不大守時,它已經習慣了,一邊摘花一邊罵罵咧咧地等著,終于,一道人影落在身前。
“嘿,可算來了, 剛投完胎是不……”白骨老者抬頭, 看清來者是誰后不由得嚇了一跳,“鬼、鬼君!”
如今的鬼君橫空出世前, 白骨老者便已經在黃泉擺渡許久了, 因而一開始它并不拿那位新主當回事。
在它看來, 他剛死那么些年頭, 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罷了。
鬼君確實年輕。
想來是英年早逝, 他長得很年輕, 還很貌美, 明晃晃的是個小白臉, 因而不得鬼心是理所應當的。
他脾氣還很好,與人說話從不疾言厲色,也不似尋常大鬼般兇殘陰冷, 一個不高興就屠得四方哀鴻遍野。
他并不怎么喜歡笑,但也不會過分吝嗇笑,倘若看出來小鬼們在小心翼翼討他歡心,他便會很給面子地勾一勾唇,然后賞賜。
幽都山是個混沌死地,這里弱肉強食,沒有秩序可言,唯一的法則就是以強者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