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
此時此刻,他并不真正存在于此。
“我的話你不愿聽,那個人呢?”
話音落下,沈疏意若有所感,驀地轉頭,看向他眺望的方位。
黑沉的夜色下,東方天際突兀出現瑰麗云霞,燦燦映入眼底。
那是……青煉山的方向。
沈疏意心頭微微一跳,生出某種預感。
“微玄圣子出關,今夜便至幽都山。”奚元眸光落向他,溫文爾雅道:“首席,可有耐心隨我一同,在此候他片刻?”
沈疏意死死盯著遠方那道霞光,握著劍柄的指尖驀地攥緊,發白。
……出關?
時隔三百余年,微玄竟然在這個時候,將出關現身?
而且看樣子,他與幽都山鬼王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沈疏意調查魘眼數年,遇到的詭奇之事數不勝數,可都沒有此刻讓他感到震駭。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分明已經是如今世上掌握了最多秘密的人,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對所有都一無所知。
一剎間,莫大的荒謬淹沒心頭。
為什么微玄會在這時出關。
為什么幽都山鬼王對他了如指掌。
為什么一切就像是有人布好的局。
微玄究竟是局中的棋子,還是那執棋布局的人?
沈疏意目光一錯,幾乎像是釘在了奚元身上。
死寂。
凝固一般的死寂。
過了好半晌,沈疏意才緩緩開口:“到底怎么回事?”
“想聽了?”奚元輕笑,手中提燈明滅,幽藍的火光落在他眉梢,涂抹出一種瘆人意味,“我想告訴首席一些事情。”
“關于,這個世界的真相。”
片刻之前。
就在沈疏意在看見奚元的瞬間,寂滅之森突如其來漫開了一場大霧。
誰也不記得那場大霧是如何起的。
回過神來時,漫漫尸潮不見蹤影,沈疏意也不見了蹤影。
莽莽無邊的寂滅森林也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死寂荒原,寸草不生,生機斷絕。
大家操控著各自的法器,狂轟濫炸的術法一瞬間打了個空,一時紛紛怔愣,茫然地面面相覷。
“這是……哪里?”
人群中有人問。
“莫要慌亂,或許是入了幻陣!”有經驗的前輩長老們安撫著各派年輕弟子,“不要放松警惕,陣型勿亂——”
放眼望去,這里遍野沼澤,能落腳的地方很少,稍有不慎便容易跌落深沼。
大家小心翼翼,謹慎地守在原地。
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最能令人定心的首席沈疏意又不知所蹤,不知生死,不安漸漸在人群中蔓延。
長老們御劍于空,神識覆向四野,卻探查不出任何異常。
“你們看!這是什么?”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那人腳邊正沼澤咕嚕咕嚕冒著泡,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底下沸騰,正緩緩浮出水面。
緊接著,令人十足惡寒的一幕發生了——伴著氣泡破裂,一只只眼睛在沼澤里睜開來,密密麻麻,足有成百上千只。
六大派掌門、仙盟六位督主俱是神色一變。
“閉上眼睛,不要看那東西——”
話說得卻是晚了。
這些眼睛太多,太密,從沼澤深處冒出來,撞上一道道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謝訣一頓,望著其中一只眼睛數息,道:“不對勁。”
這些魘眼,似乎并不惑人。
它們只是情狀過于駭人,叫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頭皮發麻,激起一身雞皮疙瘩,但,除此之外并無什么不適。
人群中,商宴也覺出不對來。
他在這方面算是難得有經驗,且是這么多人里唯一有經驗的。
在盈山山神洞里,撞入那只魘眼的一剎,便已經來不及。他在事后努力回憶,也壓根不記得那只魘眼具體長什么樣,有多大,又是什么顏色。
唯獨記得那一瞬的感覺,窒息黏膩,充斥絕望,仿佛被拖入深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