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滿抬頭一看,那赫然是他昨夜被這“女鬼”嚇到面色發白,腿軟暈厥的畫面。
蘇漪:“你也不想被所有人知道,你其實特別怕鬼吧?”
她見過的皮猴兒多,看一眼就知道應該怎么拿捏。比如眼前的這位,多半自尊心強,很難對人敞開心扉,不愿在人前暴露短處。
膽小怕鬼,還被假扮的鬼嚇得暈迷不醒,對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著實有點兒太丟臉。
烏滿耳朵透紅,惱羞成怒:“你一個姑娘家竟如此黑心,還暗中錄人把柄,山谷萬靈怎會選你做有緣人!”
“別急啊,還有更黑心的呢。”蘇漪慢條斯理,“你得給我道歉,我住這兒的期間,你還要給我當奴隸,供我差遣。”
烏滿:“???”
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冷笑一聲:“想得倒美,做夢去吧,夢里什么都有。”
蘇漪聳聳肩,也沒生氣,將留影珠在掌心里拋著玩,抬腳繞開他往外走。
儼然是要去將他的把柄廣而告之了。
“……”
烏滿的心高高吊起,余光追隨著她。
少女的面容優美,五官線條偏銳,眼尾尖而上挑,像一筆掃出來的弧度,眉也凌厲入鬢,是有幾分清冷意味的長相。
一點也不可愛。
烏滿憋屈地在心底發誓,一定要讓她哭著求饒。
可此時此刻,他得先穩住她。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烏滿咬牙切齒,捏著鼻子蹦出幾個字:“行,我道歉。”
蘇漪頓住腳步,懶洋洋地往門框上一靠,等著他的下文。
烏滿瞅著對方那勢在必得的欠揍模樣,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他發誓,從今日起,這個叫蘇漪的就是他烏滿最大的敵人!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火氣,低下頭去,不情不愿地嘀咕了句:“……對不起。”
蘇漪毫不客氣:“你是剛斷奶的小貍奴嗎,聲音這么小,喵什么呢?”
烏滿:“……”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立刻便要發作,少女將手中珠子又輕輕掂了掂,唇邊挑起一抹意有所指的笑。
烏滿頓時雙目放空:“對不起。”
蘇漪:“再大聲點?”
烏滿中氣十足,怒吼出聲:“對!不!起——”
蘇漪放聲大笑起來。
烏滿氣勢洶洶來這一趟,想不到竟落得個自取其辱的下場,又氣又恨。
少年一跺腳,捂著耳朵跑遠了,那肆意的笑聲卻怎么也甩不開。
……
一次受挫,反倒叫烏滿復仇之心更切。
他招來自己的妹妹烏綺。
“你不是喜歡那蘇漪么,去多找她玩玩,打聽打聽她的喜好,還有害怕什么……”
小女孩眉毛一擰,正兒八經道:“我不幫阿兄干壞事。”
“胳膊肘往外拐的!你知不知道她是如何作弄你阿兄的?”烏滿往她額頭彈了個腦瓜崩,“快去!”
烏綺屈服于他的淫威,撅著嘴拖著腳步去了。
幾日后,烏綺帶回情報:“蘇漪姐姐最喜歡劍道,最害怕的……沒有。她天不怕地不怕。”
烏滿自是不信,天底下哪有什么也不怕的人。
但凡長著一顆血肉人心,便有七情六欲,既有珍重之物,便有最害怕失去的東西。
烏滿眼珠子一轉,心里立刻冒出個餿主意。
他隨便找個理由打發走烏綺,然后躡手躡腳去了爺爺的樓閣里。
那個地方存放著各種「靈」,爺爺從不讓閑雜人等進。可對于烏滿來說,便沒有他放在眼里的規矩。
他熟練地用一根鐵絲撬開門鎖,潛入里頭,在柜子里翻找。
片刻,他找到一個黑漆漆的陶罐,打開來,取出一粒小小的種子。
這是一粒“噩夢”的種子。
給人種下,便會長出一個根據心境和記憶生成的噩夢。
少年將種子藏入袖間,心跳得飛快。
她害他做了一宿噩夢,那他便以牙還牙,也給她種個噩夢出來——
舊憶其二 吾好夢中揍人。
烏滿靜候時機, 終于成功地將那粒種子放入蘇漪的飯菜中,由毫不知情的烏綺送去。
當天夜里,他再一次潛入那間小院, 等待著好戲上演。
這一回,他志在必得。
眼瞅著燭火終于熄滅, 又耐心等了一刻鐘, 烏滿輕手輕腳翻過院墻, 潛到窗下, 趴在墻根側耳細聽。
一時沒捕捉到什么動靜。
他正思索著,忽然聽見“吱呀”一聲輕響在夜色里突兀響起,是房門被推開了。
烏滿嚇了一跳,還以為又被發現了,心高高提起來。
他扭頭看去,屋里的人邁著拖沓沉重的步伐走出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