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羨魚道:“好。”
然而片刻后,趙錦寧走出了一小段距離,忽覺身后空蕩蕩,少女那輕盈的腳步聲悄然消失了。
曉羨魚沒有跟上來。
趙錦寧停住腳步,回頭困惑地望向她:“仙長,為何不走了?”
曉羨魚站在原地,半晌沒回話。
“可是有何不對勁?”趙錦寧四下環顧,臉上浮現不安。
“是不對勁。”曉羨魚冷不丁道。
夜風抱起烏絲,紅綾發帶憑風飄揚,洇于暮色。
她的雙眸浸著月光,折出半分冷意。
“……什么?”
“你不是趙錦寧,”曉羨魚望著他,神色如常,語氣也波瀾不驚,“你是誰。”
趙錦寧忽然安靜了下來。
挑破 魂魄也是會“腐爛”的。
恰逢天邊烏云浮動,遮住弦月,周遭一下浸入了深暗。
趙錦寧的面容籠在陰影之中,顯得晦暗不清。
“仙長在說什么?”好半晌,他才輕聲開了口,“我不大明白。”
曉羨魚邁開步子,慢悠悠地走過去。
她停在他身前,高舉手中夜燈,懸在他的臉旁,將那陰影中的眉目照亮:“墨水。”
趙錦寧半垂下眼看她,似乎不解。
“那不是什么心頭靈血,”曉羨魚望著他眉心的一點紅痕,“只是些尋常的朱砂墨罷了,我練畫符用的。”
師尊的心頭血練一滴燒幾十年修為,統共也就煉了三滴給曉羨魚,她還沒奢侈到拿去對付一只連兇靈都算不上的陰魂。
趙錦寧微微一頓。
“當時我說要傳訊回云山,你的癥狀便突然緩解了;緊接著又聲稱女鬼傳話,著急將我帶來這里。”曉羨魚道,“那墨上毫無血氣,不難分辨。只是你當時大概忙著演戲騙我,沒注意到。”
趙錦寧聞言怔了怔,無奈搖頭:“仙長是因為這個對我起疑?”
他輕嘆一聲:“當時實在混沌迷蒙,仙長說那東西有用,我便覺得有用,或許是心境影響感受罷了。”
“那女鬼打散我的符,恐怕也不是她自己出的手,而是你的力量吧?”曉羨魚沒理他的解釋,兀自說著,“云山探魂術聞名天下,你是擔心我從她口中問出什么?”
“這又從何談起?仙長莫再拿我尋開心了。”
曉羨魚退后一步,緩緩念出三個字:“苦厄花。”
趙錦寧眸光倏顫。
“奪舍生人者,久而久之身體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腐味,卻不是肉身生腐。”曉羨魚道,“那是原主殘余在體內的零碎魂魄。”
魂魄也是會“腐爛”的。
那氣味不顯,一般人嗅不出,許多仙門專門馴養了靈犬用以辨認奪舍者。
奪舍他人無疑是遭正道痛恨的惡行,仙盟對此明令禁止,凡有仙門駐守的
城鎮,出入皆需經過靈犬探測的關卡,一旦揪到絕不放過。
云山腳下的依云鎮便是如此。那只靈犬叫雪團,毛茸茸白花花,是曉羨魚親手喂養的,與她也一個調性,成日趴在鎮口曬太陽。
“唯有吞食‘苦厄花’能消去這種氣味,但那東西可不太好找,算得上稀世之物,從前也就墜夜城黑市能偶爾淘到,沒幾個人親眼見過。”
曉羨魚笑了一下,“你運氣不大好,我恰好見過。”
見到他第一面,她便聞出了那縷香。
苦厄花是一種只生長在極端環境下的奇花,吞食可以消解魂魄腐氣,但反之身體會散發另一種香味,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不過因著那香味并不刺鼻,與普通香粉區別微渺,僅有一絲不明顯的特性,加上實在罕見,靈犬也認不得。
只要不倒霉碰上一個“識貨”的,幾乎可說是天衣無縫的掩蓋方法。
“趙錦寧”沉默半晌,竟微微笑了起來。
“你瞧著年歲不大,見識倒不淺。”他慢吞吞地說道,“既察覺了,為何還敢跟我過來?”
看來是無從辯駁,懶得再裝了。
他的語氣照舊,也沒突然間兇神惡煞起來,可就這么一瞬間,便叫人覺得他的面具徹底裂開來,通身氣質與方才判若兩人。
“因為好奇。”曉羨魚懶洋洋地將聞鈴傘搭到肩上,“那井里有什么?”
她的回答草率得出乎意料。
“好奇心太重,是會給自己招禍事的。”“趙錦寧”大概還沒見過這么上趕著找死的,“既已入套,為何又此時挑破?不覺得有些晚了么。”
曉羨魚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能贏你?”
“趙錦寧”上下打量著她,輕嗤一聲,仿佛很不理解她這股自信從何而來:“憑你?”
畢竟符師本就容易在單打獨斗的對決中落下風,而她現下孤立無援,符術也并不精湛——他先前在趙家莊見識過了,弱得不堪一擊。
“是,你比我厲害。”不料少女眼睛一彎,笑盈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