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個急于哄小孩的家長,語氣平穩中透著藏不住的緊繃和迫切。
溫燃抬眸目光筆直地望著他,眼角的水痕讓她骨相立體的臉多了幾分決然。
她笑,“然后呢,把我丟在空房子里,你什么時候想我了,就回來看一眼?作為你光鮮亮麗人生里的一味調劑?”
薄祁聞屏住呼吸,不動聲色地看她。
溫燃不依不饒,“難道你要我留下,做你和蔡小姐婚姻里可恥的第三人嗎?”
薄祁聞握住她的手收緊,嗓音干澀,牢牢盯著她,“我沒有答應和她的婚事,也不會和她結婚,之前沒告訴你關于她的事,是不想讓你多想。”
他說的是實話。
溫燃也的確見識到這一晚上,他對待蔡藝敏有多疏離冷漠。
可這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他真的能永遠守著她一個嗎?
溫燃幾乎豁出所有勇氣,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你可以拒絕一次聯姻,但你能一直拒絕嗎。”
薄祁聞也笑,那笑疲憊又諷刺,“婚姻就這么重要,人人都想推我進去,連你也是。”
溫燃掙脫
開他的手,“你的婚姻與我無關,我從來不奢求什么。”
她的眼神像是寂寂冷光。
熄滅得悄無聲息。
薄祁聞心涼了半截,“那你想要什么。”
溫燃還是搖頭,“我什么都不想要,你該走了,薄先生。”
薄祁聞心口窒悶得仿佛喘不過氣。
他冷笑一聲,“我要是不走呢。”
溫燃沒想到他這樣光風霽月的人,也會有這樣蠻不講理的行徑。
薄祁聞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從沒對誰這樣有耐心過,也從沒打算把愛分給別人,你擁有的是獨一份,為什么就不能陪在我身邊。”
溫燃靜靜望著他,失望地扯起唇角,“原來薄先生想要的只是陪伴。”
她笑中帶淚,“原來這就是你口中獨一份的愛。”
薄祁聞喉嚨哽住,一時塞然。
溫燃步步緊逼地看著他,“還是你想讓我像你母親那樣,做個永遠讓人唾棄的狐貍精。”
她知道那是薄祁聞的痛點。
是他留在薄氏廝殺最深切的理由。
可她還是要用刀子對準他的傷口狠狠捅下去。
讓他清醒,也讓自己清醒。
就這么無聲靜默著,對峙著。
不知過了多久,薄祁聞突然笑了,他笑得眼眶泛紅,氣息都是冰冷破碎的刺痛感。
他點著頭,眼神頹然,“你說得對,我們不該狗尾續貂。”
就是那一瞬間,溫燃懸著的心臟如墜冰窖。
明明想從他掌中溜走的人是她,可真的被放棄的這一刻,心下還是止不住的難過。
涼意從腳底板升上來,溫燃麻木地站在原地,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往下落。
別開頭,她用很輕的,顫抖的聲音說,“您早該清楚的。”
薄祁聞扯唇自嘲一笑。
像是失望到了極致,身形潦倒。
靜默不知多久,他抬起手,輕輕幫她掖了下耳邊垂落下來的碎發,“我只是沒想過,你連試一試的勇氣都不肯給我。”
溫燃喉嚨像被海綿堵住。
還沒來得及深想他話里的意思,薄祁聞就已經重新拎起外套。
落地燈冥冥不清的光線,溫柔地灑落在他身上,他眸光清淺,欲語還休,讓人恍惚那是一種深情。
他說,“夜深了,早點睡,晚安。”
留下這些話,薄祁聞終于沒有遲疑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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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剛準備愈合的傷口,還沒開始長出結痂,就再一次被撕開。
溫燃在他走后的那一整晚都是魂不守舍,即便入睡也是半夢半醒的狀態。
好不容易入眠,又開始做夢,夢里她又被那段熟悉的影像魘住,她再一次見到了那個年輕俊美的和尚。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溫燃都時不時被這個夢糾纏。
可惜夢中情節既零碎又毫無章法。
似乎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有一次夢的后半段,溫燃驚嚇到渾身冷汗,驚醒的一瞬間,耳邊莫名其妙地浮現出的一句話,讓溫燃記憶深刻好多天。
蔣雅和是唯一知道她那纏繞她多年離奇夢境的人。
也是溫燃唯一傾訴的對象。
在聽溫燃再度提起這段夢的時候,蔣雅和這次沒有無語,反倒有耐心地問她:【那句話說的是什么?你還記得嗎?】
溫燃當時已經回到橫店繼續拍戲了。
那場夜戲,她在等配角鏡頭補拍,剛好有一段時間休息,跟蔣雅和聊起這件事。
溫燃猶豫一剎,說:【我跟你說了,你不許笑我。】
蔣雅和大咧咧的:【怎么可能,咱倆誰跟誰,別吊我胃口,快說快說!】
溫燃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