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茶室里不止有薄祁聞一人,還有一位西裝革履,樣貌端正的年輕人,是他的助理周擎。
周擎恭敬站在薄祁聞身邊。
薄祁聞抄兜立于長桌前,低眸端詳一副書法字畫。
溫燃屏息凝神,敲了敲門。
薄祁聞沒抬頭,說了聲進。
溫燃摸不清在他這的分寸,大約走到長桌前一米,停下來。
薄祁聞瞥著那字畫,謔笑一聲,明顯帶了幾分情緒,“會寫幾個字就當自己是個腕兒了,他倒真瞧得上自己。”
說話間,他長手不客氣地一拂,幾幅字畫顏面掃地般從桌上逐個往下落。
周擎眉心一擰,趕緊俯身撿起來收到一邊,說,“我這就退回去,讓他別來您這兒丟人現眼。”
薄祁聞壓著火氣,拿起茶杯呷了口茶。
等周擎走后,茶盞一撂,才抬眼朝溫燃望來。
眼前姑娘身材姣好,身上穿著標準統一的淡藍色工作服套裝裙,奶白色高跟鞋,脖子上系著一條金黃色的絲巾,長發在腦后扎成一個規整的發髻。
長相是那種很高級又很有韻味的清純,又透著幾分未被社會浸染的干凈。
兩只纖細白皙的手臂聽話地交疊在一起。
目光亦是乖順的,垂落看向地面。
要不是親眼看到她披著長發,神情淡漠地抽著煙,薄祁聞根本想不到這姑娘還會有這樣新奇的一面。
只是這會兒,她并不怎么“叛逆”。
她甚至不敢看薄祁聞。
薄祁聞也發現了。
眉宇間凌厲稍斂,他主動道,“溫燃?”
心跳明顯快了一拍。
溫燃循循抬眼,與他四目相對,說了聲是。
那是一雙很純凈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像質地上乘的寶石。
唇色也很淡,不知是被他嚇的,還是本身就這樣,顯得她底色很軟。
可她看人時,眼睛里又莫名有種很堅韌的東西,讓人無端覺得鋒利。
大約是她氣質里的矛盾感,讓薄祁聞產生稍加了解的心思,他故意端起家里長輩訓人時愛用的老腔,挑眉說,“知道為什么叫你過來。”
到底年紀小。
溫燃眸里飄過一絲很淺的緊張。
她說,“知道。”
她上前從制服左右兩個口袋里,掏出兩樣東西,規規矩矩擺在薄祁聞面前。
是打火機和煙。
煙是傅北宸鐘愛的牌子,打火機是他姑姑從新西蘭給他帶回來的孤品。
薄祁聞審視著兩樣東西,又看了溫燃一眼,清邃的眸光讓人很難參透。
溫燃說,“傅北宸讓我幫忙保存的,我平時不帶這些東西。”
薄祁聞拉開椅子長腿交疊著坐下,“有煙癮?”
說話間,男人俊雋的臉微揚,專注地看她。
他沒什么表情的時候,也不總是那樣溫和的,特別是那雙狹長深湛的眸,投射出來的銳利洞察感,多看幾眼都會讓人心顫。
溫燃忽然無地自容起來。
她說,“沒。”
薄祁聞略一挑眉,“那是?”
“……心情不好。”
溫燃實話實說。
薄祁聞從松木盒里不緊不慢地抽出香,插在香托上,頓了下,拿起傅北宸那只浮夸的打火機。
咔噠一聲。
火苗跳躍,線香燃出青煙薄霧,那股幽柔沉凜的氣味,再次真切地鉆入溫燃鼻腔。
似乎剛剛的火氣消得差不多,薄祁聞靜默須臾,語速不快地開口,“聽說你今天被罵了幾次。”
就在溫燃上來之前。
ay把她這一天的奇遇都告訴了薄祁聞,周擎當時還笑來著,說這姑娘點兒可真背。
溫燃沒想到他會這么清楚。
她眸光輕閃,說,“您都知道……”
薄祁聞應了聲,平聲靜氣的,“那兩位設計師就是這樣的脾氣,三顧茅廬請回來的,有自己的骨氣,有時候連我都恨不得懟上兩句。”
他說這話時語氣幾分無奈,不像在哄人開心。
可不知道為什么,溫燃覺得這會兒的薄祁聞,又變成她印象中那個寬厚溫柔的長腿叔叔。
這種感覺讓溫燃熟悉而安全。
她微微張唇,“她們連你都——”
“我怎么了。”
薄祁聞眼神里沒有一絲倨傲之氣,呵笑間有絲隱約的憊懶,“我不過也是個普通人。”
這話如果從別人口中說出,溫燃只會覺得他們這種身處高位的人裝腔作勢道貌岸然。
可這話是薄祁聞說的。
她就沒有任何懷疑與批判。
在她的世界里,薄祁聞就是這樣不屑偽裝,不矜不伐,或者,更離譜一點,哪怕他指著黑色說是白色,她也會相信,愿意相信。
溫燃遵從本能地開口,“不,您能說出這樣的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