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分,他一個人坐在廢棄高樓的天臺上哭泣,他看向底下深切的黑暗,希望縱身一躍,痛苦歸零。
如何承受這樣的絕望與懦弱活下去?他不知道,他無法承受。城市天幕沉沉,看不到星星,也沒有月亮,夜風吹得他好冷,生銹的鋼鐵味與揚塵令他不??人浴K肫鸷芏嗪芏嗍拢窒氩黄鹱约旱降紫肓四男┦?。
最后他是被林政言找到的。他一天沒來上課,林政言從老師的閑談里聽到他父母離婚了,就跑出來到處找他。他不知道林政言到底找了自己多久,但林政言與他相遇的時候,他的手與自己的手一樣冷,然而握緊的時候卻十分炙熱。
他將蕭逸從天臺邊緣緊緊地抱下來,蕭逸望見他的臉就開始哭,年幼的他反反復復地說著一句話:“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你可以來我家?!绷终允萌ニ臏I水,對他講。
后來他真的在他家住了一個多月,他與他一起上學,一起睡。因為他沒日沒夜地失眠,如果林政言離開他,他就深深感到不安與恐懼。他是一個早慧的人,他的早慧屬于不太擅長自我欺騙,還經常因為想把所有事情都解決好而生活得一塌糊涂的那種。
所以蕭逸知道這樣的人生不可能一直持續。但他又不斷懦弱地推遲結束的時間,直到那天深夜林政言從他身邊悄悄起身,去上廁所。他等了一分鐘就受不了,他立刻也跟到廁所旁,想要離對方近一點,然后兩個人再一起回到房間。
可他聽到了喘息聲,壓得很低很低,屬于林政言的嗓音。他開始不理解,但隨著那加重的呼吸聲愈來愈急促,他的心跳也要爆炸般地砰然作響。
他終于明白林政言在做什么了。他也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了。
隔天他就打電話給有錢的,說要出去住,有錢的很快就同意了,他們無比熟悉這一套給錢拿錢的規則。他與林政言上學的時候,他裝作興高采烈地與林政言講:“我可以自己一個人住在外面了。”
蕭逸本來以為林政言會很高興的,可是那個人用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眼神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非常幽深非常陰郁,蕭逸見過一次,從來沒有忘記過。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林政言卻不再看他了,只是說:“那很好啊?!?
他于是也點頭同意,說:“那很好?!?
未來的自己,要如何承受這樣的絕望與懦弱活下去?大概是,與永遠不會實現的愛共生吧。